大咸池的木漂,是一场无声的漂流。

一段木头

大咸池的水面上,常常漂着一段段的木头。

不是从上游冲下来的工业木料,是自然脱落的枯枝朽木——

有的很大,像一张桌子;有的很小,像一根手指。

它们在池面上慢慢打转,被水流推着,被风吹着,不紧不慢。

一个午后

我坐在池边的石头上,看一段木头漂过来。

它的形状很奇怪——像一只趴着的狗,有头,有尾,还有四只短短的腿。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它漂到池中央,被一片荷叶挡住了去路。

木头像一个被绊了一下的行人,转了个弯,又继续漂。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苏轼的句子,此刻忽然有了不同的味道——

不是悲凉,是一种释然。

木头漂到哪里就算哪里,人走到哪里就算哪里。

一群蜻蜓

池面上有很多蜻蜓,红的、黄的、黑的。

它们不飞高,只贴着水面,点一下,又飞起来——

像在水面上画画,画的是虚线。

有一只红蜻蜓落在那段像狗的木头上,停了很久——

木头、蜻蜓、水,构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我屏住呼吸,怕打破了这份静。

一阵风

风来了。

那段木头被风吹得靠了岸——正好停在我脚边。

我伸手摸了摸它——湿的,凉的,有一股水藻的味道。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我把木头推回池中——它又开始了新的漂流。


天色暗了下来。

我起身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大咸池—— 池面上漂着无数的木头和落叶,像时间本身,在慢慢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