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上的端午

乌江上的端午，是和别处不一样的端午。

一条江

乌江在酉阳境内，水是深绿的——那种绿，像沉淀了千年的墨。

两岸是山，武陵山脉的余脉，高而不削，像两排沉默的守墓人。

端午节那天，我一早来到江边。

码头上挤满了人——土家族、苗族、汉族，穿着各色的衣裳，都往江边挤。

江面上停着十几条龙舟——长而窄，船头雕着龙头，染着金漆。

发令枪一响，龙舟如箭，齐刷刷地射出去。

船上的人喊着号子：「嘿哟！嘿哟！」

和着鼓声，一声比一声重，震得江面上的水都在抖。

「鼓声三下红旗开，两龙跃出浮水来。」

刘禹锡写的是唐朝的龙舟，此刻我在乌江边，听着一样的号子声——

原来有些东西，千年都没变。

江边有卖粽子的——不是甜的，是咸的。

腊肉粽、豆沙粽、还有一种用桐子叶包的特别的粽，据说是酉阳独有的。

我买了一个，咬一口——桐子叶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在嘴里化开。

旁边一位阿婆笑着说：这叫「桐子粑」，只有端午才做。

龙舟赛到一半，下起雨来。

雨丝斜斜的，打在江面上，碎成无数小圆圈。

但没有人躲——所有的人都站在雨中，看着龙舟在雨里飞。

鼓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千年的交响。

「清明时节雨纷纷」

但端午的雨，不是纷纷的，是有力的——像乌江的水，像船上的号子。

傍晚，雨停了。

我坐在江边的石阶上，手里攥着吃剩的半个粽子。

江面上，龙舟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像一串流动的星子，在乌江的黑夜里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