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阳的教师,是山里的一盏灯。
一所山村小学
酉阳的大山深处,有一所小学——云端小学。
学校坐落在云端村的村口,是一座两层的吊脚楼。
教学楼是木板做的,黑板是水泥刷黑漆做的——
比城里的学校简陋多了。
但学校里有一个老师——姓周,六十多岁,大家都叫他周老师。
周老师在云端小学教了四十二年书——
从二十岁的年轻教师,教成了六十岁的白发老人。
周老师的故事
周老师不是云端村的人——他是重庆主城来的。
1983年,他从师范学校毕业,主动申请到酉阳山区教书。
> 「我那时想,山里的孩子需要老师,」他说,「我就来了。」
来的时候,他坐了三天三夜的车——
先坐火车到重庆,再坐汽车到酉阳,再走路到云端村。
他带的行李,只有一个行李箱,一箱书,一把二胡。
他没想到,这一待就是四十二年。
教室里的课
周老师的教室,在吊脚楼的二楼。
教室里的桌椅,都是他自己做的——用山里的木材,刨平,钉好,刷上清漆。
黑板是水泥墙刷黑漆——写粉笔字时,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周老师的课,很特别。
他不只教语文、数学——还教音乐、美术、体育。
音乐课,他拉二胡,教孩子们唱《国歌》、《山那边》。
美术课,他用木炭在黑板上画画,教孩子们画山里的花、山里的鸟。
体育课,他带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步、跳绳、踢毽子——
操场是泥土地,但孩子们玩得很开心。
孩子们的未来
云端小学最多的时候,有三十多个学生。
现在,只有八个——
因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孩子们也跟着走了。
周老师说:「我知道,留不住他们。但我想,能教一个是一个,能教一天是一天。」
他教过的学生,有的上了大学,有的在外打工,有的留在山里——
但他们都记得周老师。
有一年,一个学生从广州回来,给周老师带了一份礼物——
一件羽绒服,一本书,一张照片。
照片上,那个学生站在广州的塔上,笑得很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周老师,我现在在广州,过得很好。谢谢您当年教我读书。」
周老师把照片贴在教室的墙上——
旁边贴满了其他学生寄来的照片和贺卡。
一盏灯的温度
我在云端小学听了周老师的一节课。
那天,他教孩子们一首诗——
《山行》。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周老师读一句,孩子们读一句——
声音稚嫩,但很认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周老师的白发上——
像撒了一层金粉。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老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但周老师不是工程师——他是山里的一盏灯。
他用了四十二年的时间,照亮了山里的孩子,也照亮了山里的未来。
离开的时候
离开云端小学时,周老师送我到村口。
他说:「你下次来,可能就看不到我了。我已经六十多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但学校不会关的——村里已经在找新的老师了。」
他拉着我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像山里的树皮。
但很暖——
像一盏灯的温度。
我走出村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老师还站在那里,向我挥手。
吊脚楼的教室,在阳光下闪着光——
像一盏灯,在山里亮了四十二年。
而且,会一直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