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的行舟

乌江的渡口

乌江在酉阳段有好几个渡口，最著名的是"龚滩渡口"。龚滩渡口是乌江上游最大的渡口之一，也是古代渝东南地区的物资集散地。数百年来，无数的船只在这里停泊，无数的货物在这里装卸，无数的旅人在这里来来往往。

我在龚滩渡口坐上了一艘乌篷船，跟随着船夫逆流而上。船夫姓田，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是龚滩镇的老船工。他在乌江上行了三十年船，对乌江的每一块礁石、每一个漩涡都了如指掌。

乌江上的行舟有自己的节奏。船夫摇着橹，身体有规律地前后摆动，乌篷船在江面上缓缓前行。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像是一首古老的船歌。

"乌江的行船，要讲究'四平八稳'。"田船夫说，"不能快，快了容易出事。也不能慢，慢了浪费时间。要顺着水流的方向，巧妙地利用水力，这样才能又快又稳。"

他指着江面的一处："那里叫'老鹰嘴'，有一个大漩涡。过去很多船在这里翻了，但现在修了水电站，水流平缓多了。"

乌江两岸的风景非常壮丽。陡峭的悬崖直插江面，有的悬崖高达数百米，像是一座座巨大的屏风。悬崖上长满了各种植物，有生命力顽强的仙人掌，有郁郁葱葱的灌木丛，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

田船夫指着一处悬崖上的洞穴："那是过去水手们住的地方。遇到恶劣天气，船过不去，水手们就把船系在岸边，躲进洞里等待。有时候一等就是好几天。"

他又指着岸边的一个小村庄："那里是'乌江村'，村里人大多以驾船为生。过去这个村子出了很多有名的船工，现在大部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

乌江的航运有着悠久的历史。早在唐宋时期，乌江就是渝东南地区的主要交通通道。到了明清时期，乌江的航运更加繁荣，龚滩渡口成为当时重要的物资集散地。

田船夫的父亲也是一名船工，在乌江上行了一辈子船。他告诉我，他父亲曾经跟他说过："乌江上的船工，一半靠手艺，一半靠运气。你要尊重这条江，它才会保佑你。"

坐在乌篷船上，听着江水拍打着船舷，看着两岸的悬崖缓缓后退，我突然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仿佛看到了古代的商船在江面上穿梭，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船工们在风雨中搏斗，仿佛看到了乌江两岸人民的生活变迁。

"在乌江上行了三十年，我最大的感悟是什么？"田船夫笑着说，"是'顺应'。乌江有它自己的脾气，你不能跟它硬来。你要顺应它的节奏，它才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想，这不仅是行舟的道理，也是人生的道理。

傍晚时分，田船夫把船靠了岸。我站在江边，看着夕阳把乌江染成了金红色。乌篷船在江面上缓缓移动，船工的号子声在江风中回荡。

"乌江的夕阳，好看吗？"田船夫问。我点点头："好看。"他笑了笑："我看了三十年了，还是觉得好看。"

江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水的气息。乌江在夕阳下静静地流着，像是在诉说着千百年来的故事。而那些行舟的人，那些在乌江上讨生活的人，他们的故事，也随风飘荡在江面上，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