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坝的老爷爷

平地坝有一位老爷爷，今年九十二岁了。

长寿的老人

老爷爷姓田，土家族，名字叫田茂生。

他是村里最年长的人，也是最有故事的人。

他的背已经完全驼了，但眼神很亮，像两颗黑宝石。

他的牙齿掉光了，但吃东西很香——一口腊肉，能嚼半天。

我去的时候，他坐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个小竹凳，在编竹篮。

老爷爷编竹篮的手，像枯枝，但很灵活。

竹子在他手里转来转去，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篮子。

他编的篮子，有大有小，有圆有方。

小的像手掌，大的像洗脸盆。

他说：「这门手艺，我从十二岁开始学，编了八十年了」。

他编的篮子，不卖，全送给村里人。

「谁家需要，就来拿——不要钱」。

我说：「爷爷，你编得真好。」
他笑：「好什么好，就是混口饭吃。」
我说：「你编了一辈子，不厌烦吗？」
他想了想：「不厌烦——竹子不会说话，但它有脾气。你对它好，它就听你的。」

老爷爷的记忆很好，八十多年前的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我十二岁那年，酉阳闹土匪——我爹被土匪杀了，我娘带着我逃到了平地坝」。

「那时候的平地坝，只有五户人家，全是茅草屋」。

「我娘在这里开荒种地，把我拉扯大——她活到了九十六岁」。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他的手，紧紧地攥着竹篮，指节发白。

老爷爷每天下午，都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太阳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白发染成金色。

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什么——像在和谁说话。

村里人说：「他在跟他娘说话呢」。

有时候，他会拿出一张旧照片，看很久。

照片已经泛黄了，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他的娘。

平地坝的老爷爷，活了将近一个世纪。

他见过土匪、见过饥荒、见过山洪、见过改革开放。

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很多亲人。

但他还在晒太阳，还在编竹篮，还在好好地活着。

因为他娘说过：「活着，就有盼头」。

九十二岁的老爷爷，用他的一生，诠释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