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写春联。
一支毛笔
父亲拿出一支旧毛笔。
那笔是他年轻时买的。笔杆已经发乌,笔头已经分叉。
我说,换一支吧。他说,换什么? 它陪我写过二十副春联。
一种墨
墨是发臭的——是好墨的那种臭。
臭得让人记一辈子。
我小时候闻了就皱眉,现在闻了反而笑—— 有些味道,等你长大了,才懂它的好。
一种字
父亲的字不好看。
歪、笨、粗——但一笔一画。
我接过笔,也写一副。我的字比他好看,但没他的稳。
他用什么稳呢?用写了二十年春联的那份耐心。
一种贴法
写完,等墨干。
然后端浆糊,到门口一刷—— 红的纸,黑的字,贴在木门的两边。
院子里飘着墨的味、浆糊的味、还有母亲刚出锅饺子的味—— 年的味,是这些味混在一起。
春联里的旧字,
是一年写给下一年的话——
字虽笨,意思真。
那一副春联贴完,父亲退后两步看。 他说,还可以。 我没说话,但心里想—— 他说可以,就够了。